凡煙小說

第63章 2018-0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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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竹珊走到園子裏, 看著不知道正在跟顧竹蕓說些什麽的謝嘉和,定了定心,才款款上前。

“公主殿下。”

謝嘉和看了一眼顧竹珊, 輕哼了一聲, 問:“怎麽了?”

顧竹珊面上帶笑,她道:“方才竹珊出去轉了一圈, 剛巧碰到了二姐姐,二姐姐說找三姐姐有點事兒, 讓我來喚一聲。”

謝嘉和皺眉:“什麽意思?難不成是怕本公主害了顧竹蕓不成?還特意讓你來叫, 你又是個什麽身份?”

顧竹蕓面色一變, 她連忙低下頭說道:“公主殿下誤會了,二姐姐……想來是有什麽著急事兒,才會這麽失了分寸的。”其實她不怎麽信顧竹珊的話, 顧棠華做事素來有分寸講規矩,明面上半點兒不給人挑刺的地方,怎麽會像顧竹珊說的那樣,讓她來叫她?可是沒有證據的事兒, 她總不能直接跟嘉和公主說顧棠華不是那樣的人,這件事肯定是顧竹珊故意的。

謝嘉和聽了顧竹蕓的話,站了起來, 道:“既如此,那本公主也去看看好了。”

顧竹蕓和顧竹珊都是一喜。顧竹蕓擔心這是顧竹珊故意叫她離開想害她,然後再把事情推到顧棠華身上,謝嘉和願意一起前去, 再好不過了。而這也剛好合了顧竹珊的意,若是嘉和公主不去,這事兒怎麽能鬧大呢?

顧竹珊盈盈一拜,道:“二姐姐就在先前跟四妹妹說的那個亭子裏,亭子上頭雕了一只鷹,很顯眼。竹珊有些累了,且二姐姐說了竹珊不用再去,故而竹珊就不一同去了。”

顧竹珊想得很好,現在他們過去那個亭子裏,程晏遲肯定還在那兒等顧棠華,然後就會和前去的嘉和公主一起發現顧棠華不見了,不見了再去找……要不了多久就會找到現在顧棠華和太子在的那個院子裏了。

顧竹蕓聽顧竹珊沒打算去,覺得奇怪,顧竹珊沒打算去的話……難不成真是二姐姐叫她有事兒?

謝嘉和還沒走出多遠,太子妃和一眾女眷就來了。

趁著謝嘉和和太子妃寒暄的時候,顧竹珊小路返回,她想趁著謝嘉和還沒大張旗鼓找人的時候先去看看院子那邊是個什麽情況,萬一出了什麽意外,也好趕緊調整。

程晏遲幫顧棠華把衣衫攏好,遮住肩上的肌膚,然後把她抱了起來。

顧棠華面色潮紅,她死死的抓著程晏遲的衣襟,咬著唇,好不容易出了聲:“霍昭言……難受……”

程晏遲碰了碰她的額頭,輕聲安撫道:“沒事啊,沒事,我在呢,沒事了。”

程晏遲抱著顧棠華往外走,跨過因為被打暈而倒在地上的太子的時候,他臉色陰沈得很,狠狠的踩在了他的右手上,碾了碾,然後大步往外走。

現在他還不能動他,時機不行,而且現在顧棠華的狀態不太好。不過楚璋必須死!還有那個顧竹珊!這件事,沒那麽簡單。

程晏遲抱著顧棠華走出屋子,莫陵扶著剛剛在後面的屋子裏找到的昏迷中的乞燭等在外面,見他們出來,莫陵下意識想看看顧棠華怎麽樣,只是顧棠華的臉埋在程晏遲胸前,看不見。

“公子……”

程晏遲的臉色很難看,從先前在外面聽見聲響,到推開門看見顧棠華被楚璋壓著掙紮不開,他殺人的心都有。

她在哭,哭得那麽無助,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就像個剛逃出狼穴的小貓兒,哭得更厲害了。程晏遲都心疼死了。

“你安置好乞燭,隨機應變。”

“是,可您這……”

程晏遲抱著顧棠華就走了,莫陵的話都來不及說完。

顧竹珊躡手躡腳的靠近屋子,耳朵貼在窗戶上,卻什麽動靜都沒聽見。

她皺了皺眉,想了想就推開了屋子的門。

見太子倒在地上,顧竹珊連忙跑了進去,打量了一下屋子裏,顧棠華居然沒在?這樣都能跑掉?

顧竹珊關上門走了進去,蹲到太子身邊一邊喊他一邊想著該怎麽辦,他們太疏忽了,以為顧棠華只是個柔弱女子,結果沒想到顧棠華跑掉了,現在該怎麽辦?

顧竹珊覺得著急,突然手腕就被人狠狠的拽住了,顧竹珊被拽到了太子的身上,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太子翻身壓到了地上。

顧竹珊猛的瞪大了眼睛:“殿……”

太子覺得自己現在身處火爐之中,他狠狠的咬在身下的人的唇上,順著臉頰又咬到了顧竹珊的脖頸上。

顧竹珊吃痛,連忙去推他,卻推不動,反倒被抓著雙手壓得更死了。

被太子匆匆按到榻上的顧竹珊突然覺得,其實這樣也好……雖然等會兒說不定會有人過來,但是那又怎麽樣?反正她名聲早就毀了……成了太子的人,到時候他就不得不娶了她,韓家那邊的婚事自然也就不成了。

顧家的顏面又關她什麽事兒?

嫁入了東宮,她再想辦法獲得太子的寵愛,日後太子登基……顧家的人見著她還都得行禮……多麽美好的願景。

顧竹珊的衣服被扯落,但她停下了掙紮,柔順的依偎到了太子的懷裏。

程晏遲抱著顧棠華來到最初的那個亭子邊上,打量了下四周,選了個偏僻一點的位置才停下來了。

“霍昭言……”顧棠華覺得自己快要炸掉了,她死死的咬著自己的下唇,咬得鮮血淋漓。

程晏遲低頭看見了,心疼得要死。

他低頭碰了碰她的額頭,柔聲道:“乖,忍一忍。”

下一刻,撲通一聲,水花濺起,程晏遲抱著顧棠華跳入了水中。

顧棠華覺得舒服多了,程晏遲叫她別咬唇了,她也乖乖的松開了。

“霍昭言……”顧棠華蹭了蹭程晏遲。

程晏遲的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嗯,沒事了啊……”就是水涼,她本來就畏寒,以後怕是更怕冷了。

不過也沒什麽大礙,好生養著就是了。

“冷……”顧棠華呢喃道。

“嗯,那我抱緊一點。”

程晏遲抱緊了,顧棠華又掙紮:“熱!”

程晏遲哭笑不得,只好松開了一點。

顧棠華蹭了蹭他的臉,腦子還是有點恍惚,還有些委屈:“惡心死我了。”

程晏遲應了一聲,說:“那些惡心的人,我會幫你處理掉的,好不好?”

“嗯。”顧棠華點了點頭,靠在他胸口,不知道想起什麽,又笑了起來:“你看,我果然沒用,只會惹禍。”

“誰說的,”程晏遲摸了摸她被打濕了的頭發,道:“金子本來就是顯眼的,貪的人自然眼紅。”

“還好你來了。”顧棠華覺得腦子清楚了點了,身體裏的熱氣也散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初春湖水的涼意。

顧棠華往程晏遲懷裏縮了縮,才繼續說道:“先前我在亭子裏等你,顧竹珊突然出現了,想支開乞燭……對了,乞燭呢?我暈過去之前,乞燭和兩個人在打鬥……”

“沒事,她就是暈過去了,莫陵會安置好的。接著呢?顧竹珊沒能支開乞燭,幹脆直接來硬的了?”

顧棠華點了點頭:“這次的事情,太子和她都是主謀,顧竹珊沒那麽大的本事在行宮裏自如的行事……可我想不明白,顧竹珊想害我,多少也有點動機,太子呢?這麽做對太子有什麽好處?”她還不認為自己有這麽大的魅力,足夠讓太子為了她失去理智。

程晏遲諷刺的笑了笑:“阿棠,你當這個太子和上輩子做太子的我一樣麽?能力不足,心思不放在大事上,反而致力於勾心鬥角,跟深宅怨女似的。”

顧棠華輕笑:“你嘲諷人的時候都不忘自賣自誇……對了,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寧子安。”程晏遲說:“你的手串不是掉了嗎,他瞧見了顧竹珊身上的珠子,剛好又看到了我在等你的亭子裏撿到的珠子,心生疑惑就說了。後來我和莫陵在那邊附近找……還好找到了。”還好不算晚,要不然……他都不敢想。

顧棠華說:“那還得謝謝他……”

“嗯,我謝就成,你不用親自謝了。”

“好。”顧棠華失笑,又道:“顧竹珊和太子肯定還有後招……”

“無妨,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程晏遲見她臉色開始發白,輕聲問道:“要不我們上岸去吧?”

顧棠華搖了搖頭:“再等一會兒,還有點難受……”

“頭還暈嗎?”

“不怎麽暈了,就是手越來越疼了……”顧棠華動了動先前一直抓著程晏遲衣襟的右手,嘶了一聲。先前其他的感官壓過了手掌上的傷口,現在人清醒了,傷口的疼也強烈了不少。

“你衣服上沾了血了……”顧棠華皺了皺眉頭。

“你手怎麽受傷的?”程晏遲沒管衣裳的事兒,連忙問道。

她右手掌有一道不淺的劃痕,泡了水以後傷口邊緣泛白。

程晏遲覺得難受:“這得多疼啊……你先前怎麽不說?”

顧棠華:“之前沒感覺到……你別這樣,我又不是瓷娃娃,小傷口而已。”

程晏遲嘆氣:“你可不是瓷娃娃嗎,又嬌貴又怕疼……”

“你什麽意思啊,敢情我在你心裏就是這樣的?”顧棠華輕哼了一聲。

程晏遲沒忍住,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說:“對啊,可不是嗎,難養得很,所以也只有我能養得好。”

謝嘉和和沈環玉走在前面,顧竹蕓跟在後面,這麽多人同行,讓她心中莫名不安。

謝嘉和對太子的態度不是秘密,她壓根就沒有掩瞞的意思,故而作為太子妃的沈環玉依然是不會不知道的。

知道歸知道,見了面卻還是要笑臉相迎。

一個是先前她得罪過的乾國公主,一個是她之前利用過來對付顧竹珊的太子妃。顧竹蕓看著她們假笑寒暄,半點不敢動彈。

先前沈環玉和謝嘉和說話,問起她們這是要去哪兒,謝嘉和沒多想就說了,沈環玉便說要同行,謝嘉和自然不可能拒絕。

沈環玉本來和一眾貴婦人在一塊兒,她要和謝嘉和一同前往,其餘的貴婦人各有心思,大多都跟著一同走了。

這些人對謝嘉和去見顧家的二小姐要做什麽不感興趣,她們感興趣的是太子妃沈環玉和明晃晃的覬覦太子的嘉和公主要怎麽相處。

看戲的人從來都不會嫌事兒大。

一眾人動靜不小的來到行宮東邊,有人小聲同身邊的人說道:“來這麽偏的地方做什麽,真是奇了怪了。”

“管他呢,咱們跟著就行。”

又走了一段,謝嘉和擡頭看了看亭子頂上展翅正欲翺翔的雄鷹,問顧竹蕓:“你四妹妹說的就是這兒?”

顧竹蕓看了看,不太敢確定:“應該是吧。”

“可是沒人啊……”謝嘉和皺了皺眉:“不是你四妹妹耍我們吧,也不對,她最開始只提到你一個人,要耍也是耍你……或者說是你二姐耍了你們姐妹倆。”

顧竹蕓有點急了:“不是的……二姐姐不會耍人的。”顧棠華那個性子,說好聽了就是識時務,從來不主動招惹事兒,直白點就是懶散,懶得做事……顧竹蕓先前一直很羨慕顧棠華的隨性。

沈環玉接話道:“所以,雖說本宮和眾位夫人是主動提出想同行的,但是按你的意思,算起來,也是府上四小姐耍了我們一眾人了?”

顧竹蕓張了張唇:“我……”

有人開始竊竊私語,說先前顧家四小姐就被人指控妒害家中姐姐,沒想到這麽久了還是不知悔改,居然敢在嘉和公主的宴請之上戲弄兩個姐姐,當真是大不敬雲雲。

顧竹蕓著急得要命,心裏把顧竹珊罵了個狗血噴頭,心想這個顧竹珊整日裏到底是多無趣才會做這種事,又討不著半分好處的……但顧竹珊本來就不正常,做出什麽來其實都挺正常的。可是為什麽顧竹珊做的事,現在承受著別人笑諷的人卻是她?憑什麽?

隔得不遠的水裏,程晏遲和顧棠華都聽到了岸上傳來的聲音,兩人對視。

顧棠華笑了笑:“怎麽辦?”

程晏遲說:“看我們的默契了。”

他們不可能繼續待在水裏了,要不然之後再出去就說不清楚了,可是也沒時間給他們商量下該怎麽做了。

謝嘉和看見顧竹蕓那副被人說閑話了還不敢動怒的樣子就生氣,心想著她哥哥果然品味特別,居然喜歡這樣的……雖然謝長生始終不承認,但是就沖著他也沒有否認這一點,謝嘉和就知道,謝長生肯定對顧竹蕓的態度不一樣。

就當是為了她哥哥,謝嘉和心想著,便開口道:“當務之急是找到顧竹珊問個清……”

“來人!”

謝嘉和話未說完,就聽到了男子的聲音。

“快來人救人!”

聲音從不遠處的水裏傳出來,岸上的人先是面面相覷,直到有個人忍不住開口:“莫不是水鬼——”,謝嘉和才猛的回過神來:“快!看看是不是有人落水了!”

沈環玉也道:“趕緊的!救人要緊!”

程晏遲抱著同樣渾身濕透了顧棠華被人從水裏拉起來的時候,岸上的人都驚住了。

程晏遲像是沒看到岸上的人似的,把閉著眼睛的顧棠華放到地上,拍著她的臉頰,一聲聲的喊著“阿棠”。

沒一會兒,顧棠華突然嗆出一口水來,緩緩的睜開了眼睛。

“二……二姐姐!”顧竹蕓才回過神來,連忙解開自己的披風,跑上前把披風蓋在顧棠華身上。

程晏遲用披風把顧棠華裹住了,才看向其餘人,似乎是沒想到這麽多人,他皺了皺眉。

“勞煩嘉和公主請個大夫,阿棠傷著了手。”

程晏遲衣襟上還有血色,謝嘉和猛的點頭,讓人去請隨行的醫官,然後對程晏遲說道:“先帶顧二小姐去我的寢殿吧,在外面吹風也不是個事兒,而且她的衣裳濕了得換下來。”

謝嘉和話音剛落,突然有女子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哭喊著“小姐”。

近了一看,原來是顧棠華的丫鬟。

乞燭跑到顧棠華身邊,見她慘白著臉,自責得要死,眼淚止都止不住:“小姐,都是乞燭沒保護好您,小姐,您可不能有事兒啊!”

顧棠華見乞燭沒事,放心了些,聲音有點虛弱的開口道:“我……沒事,別擔心。”

沈環玉皺著眉頭:“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謝嘉和涼涼一眼看過去:“人都出事了你還顧著看熱鬧。”

“你!”

程晏遲和乞燭一起把顧棠華扶著站了起來,顧棠華靠在程晏遲身上,神情懨懨,整張臉蒼白得幾乎透明。要不是知道顧棠華只是在水裏泡久了,而不是真的嗆著了,程晏遲早就忍不住帶她離開了。

程晏遲開口:“無妨,正好我也想問問怎麽回事……阿棠,你怎麽會落到水裏去了?”

顧棠華其實現在狀況還好,就是看著慘,但是說話還是沒問題的,不過為了裝才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回來的可憐模樣,她沒說話,只悄悄在乞燭扶著她的手上寫了個“四”字。

乞燭明白過來,撲通一聲就跪下來了:“都是乞燭的錯,沒有照顧好我家小姐……先前小姐在亭子裏等未來姑爺過來,四小姐突然過來了,說嘉和公主找奴婢有事……”

“胡說!本公主何時找過你!又找你個丫鬟做甚!”謝嘉和不可置信。

乞燭抹了抹眼淚,繼續說道:“公主殿下別誤會,奴婢沒那個意思……現在想來,應該是四小姐知道奴婢會點功夫,所以想支開奴婢才那樣說的……只是當時我家小姐雖然覺得奇怪,但是因為是四小姐說的話,所以就信了,就說要帶著奴婢去見嘉和公主,可是四小姐攔著小姐不讓去,說是嘉和公主只是找奴婢而已……後來,”乞燭哭得不能自已,畢竟她說的基本上都是事實,沒能保護好顧棠華的自責讓她抑制不住的難受,“後來,奴婢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暈了過去,再醒的時候,就是被未來姑爺……也就是程二公子身邊的隨從在草叢裏找到的。”

最後那個說辭,是先前她醒了以後莫陵跟她說的。乞燭說罷,便去看顧棠華,見顧棠華沒有異樣,便知道自己沒說錯什麽話,松了一口氣。

乞燭哭得稀裏嘩啦的,顧棠華又淒淒慘慘的站在面前,當下不少人就信了。

程晏遲低頭問顧棠華:“是你四妹妹推你下水的?”

顧棠華露出了些許苦楚,她點了點頭。

落水是最合適的說辭,不然無法解釋他們為什麽會在水裏,只有這樣說,先前顧棠華中了催.情.香的事才能不被揭開。要不然,顧棠華的名聲就毀了。

先前程晏遲說了“看我們的默契了”之後,顧棠華笑了笑,然後把頭埋到了水裏,兩個人就在那一刻想好了說辭。

程晏遲叫乞燭起來,然後讓她扶著顧棠華,又叫了剛才和乞燭一起過來、一直站在後面的莫陵護送,最後對謝嘉和道:“勞煩嘉和公主再派個人送一送……剩下的事,我在就足夠了。”

謝嘉和看向自己的丫鬟,丫鬟點了點頭,也上前扶住了顧棠華。

顧棠華看向程晏遲,程晏遲溫聲道:“沒事的,你先去把手包紮好,把濕衣裳換下來,這邊有我在呢。”

顧棠華遲疑了下,才點了點頭。

顧棠華被扶著離開了,謝嘉和忍不住說道:“程公子,你要不先去換身衣裳?”

程晏遲搖了搖頭,說:“還是先把事情搞清楚吧,阿棠是我未過門的妻子,若不是我來得及時,便是差點喪了命了,還是先弄清楚……方才大家都聽到了,這件事和顧四小姐有關,都說家醜不可外揚,這本是顧家的事,不該鬧大才是,不過……事關人命,就不是家事了,還勞煩諸位與我一起把事情查清楚。”

自然不會有人拒絕。

程晏遲繼續問道:“敢問諸位,為何會到這邊來?這麽多人……怕不是巧合吧?”

顧竹蕓小聲道:“是四妹妹叫我們過來……”說著,顧竹蕓徹底沒了聲音,她瞳孔放大,想到了一種可能性,頓時遍體生寒。

沈環玉瞇了瞇眼:“顧四小姐最初只叫了顧三小姐一人前來,這個是嘉和公主親耳聽到

的,不會錯……二小姐和她的丫鬟說的話,沒必要騙人,所以說就是顧四小姐推了顧二小姐下水,然後假稱二小姐找三小姐,三小姐若是一個人過來了,二小姐又沒有被救起來,那……可就有十張嘴都說不清了。”

顧竹蕓腿一軟,跌坐到地上。

顧竹珊可真是狠毒啊!

不光是顧竹蕓,其他人也紛紛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顧四小姐好像都還沒及笄吧,怎麽這麽狠毒……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程晏遲先前就猜,這些人會過來這邊大概和顧竹珊脫不了幹系,不過沒想到居然是這麽直接的有了關聯,而且不用他說,這些人就已經自行補了一場大戲。

甚好。

謝嘉和也是被沈環玉的話驚出一身冷汗,她接著說:“只是她沒想到,我會和顧竹蕓一起過來,而且顧二小姐和未婚夫約在這邊見面,然後被救了起來……”

程晏遲面色陰沈的開口:“顧四小姐,現在在何處?”

“方才她來說了話就走了,但沒有註意到她去了哪兒……”謝嘉和說著,便沖剩下的丫鬟說道:“去,叫人一起找,把顧竹珊找出來!”

聞言,程晏遲道:“多謝嘉和公主。”

謝嘉和擺了擺手:“居然敢在本公主的宴請上行如此惡毒之事,本公主從也不會饒了她!”

罷了,謝嘉和見程晏遲一身狼狽,又說道:“找人多少需要點時間,程公子不如先去換身衣裳,收拾收拾儀容?我記得前面不遠就有個院子,裏面應該是有專門給客人備下的、方便萬一弄臟了衣裳能換下來的。”

程晏遲點了點頭,一來他確實得收拾一下,二來就是……程晏遲看了看謝嘉和指的方向,大概就是先前他找到顧棠華的地方了……剛好,他可以去看看太子現在是個什麽情況。

程晏遲也離開了,剩下的人就不怎麽顧忌了,和關系不錯的夫人交談了起來。

顧竹蕓從地上起來,眼睛都還是紅的。

沈環玉看著謝嘉和,開口道:“嘉和公主……聽說今日太子殿下來了以後就不知去向了,先前只有你見過他?”

謝嘉和又不傻,怎麽聽不出來沈環玉有興師問罪的意思在。忍了一路了,現在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了?

“娘娘說笑了,太子殿下要做什麽,去了哪兒,您都不知道,本公主怎麽知道。”謝嘉和笑瞇瞇的,仿佛外面那些“乾國來的公主總纏著太子殿下”的傳言是假的。

沈環玉似笑非笑,道:“殿下是夫,為妻者怎能多加幹涉丈夫的事。只是本宮聽聞近日嘉和公主和殿下走得挺近的,故而才有這一問,不過沒想到,原來嘉和公主也不清楚啊。”

沈環玉和謝嘉和聲音不大,還沈浸在先前顧家的事的人並沒有註意到,唯有站得比較近的人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只是都垂著眼當作沒聽見。

謝嘉和笑道:“娘娘說笑了,若是娘娘著急找太子殿下的話,待會兒把顧竹珊審問完了,本公主可以讓人到處去找找。”

沈環玉笑意寡淡,她剛要繼續開口,突然就有個小廝橫沖直撞的跑了過來。

“跑什麽跑。沖撞了人怎麽辦!”沈環玉厲聲呵斥。

小廝跪了下來,著急道:“小的知錯了……只是事出突然,小的……小的……”

“行了,到低發生什麽事了?”謝嘉和問道。

小廝有點發抖,他說:“今日小的正要去換寒秋院的茶水,正巧遇到了要去換衣裳的程二公子,程二公子剛巧不識路,便叫小的帶路去寒秋院。結果到了寒秋院以後……”

說到這裏,小廝的神色變得有些奇怪。

謝嘉和催促道:“到底怎麽了?程二公子出什麽事了?”

“不是不是……”小廝連忙搖頭,“是寒秋院裏面有人……程二公子就說要換個放有可以給客人換衣裳的院子。小的覺得屋子裏動靜不對,打算離開前查看一下……就看見……”

小廝猛的一磕頭:“就看見裏面的人是太子殿下和顧四小姐!”

眾人嘩然,一時之間竟不知道是顧家姐妹之間差點鬧出人命的事大,還是如今聽到的這個比較奪眼。

沈環玉厲聲道:“放肆!”

小廝被嚇得連忙磕頭:“小的,小的真的沒看錯,今日來了的客人小的們這些做下人的都會記著,當真是沒看錯……”

謝嘉和經過了最初的驚訝,如今則是有點看笑話似的看著沈環玉:“娘娘,這可是行宮原本就有的下人,可不是本公主帶來的,難不成大楚連自己養出來的下人是個什麽秉性都不清楚?”

沈環玉握緊了雙手,心想她大概還是太仁慈了,毀了顧竹珊的名聲有什麽用,就該把她殺了才是。

“那程公子人呢?”

“小的說了屋子裏不對勁以後,程二公子便說讓小的來請太子妃娘娘個嘉和公主,這事兒他處理不了……故而程二公子去就近的院子換衣裳了,小的就找了過來。”

行宮內不管有沒有人住,每個院子是要固定時間打掃的,茶水和備在裏面的衣裳也是要每日一換的,程晏遲會遇到剛好前去換茶水的小廝也很正常。

但是……絕大多數,除非是有仇的,要不然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大多數絕對是當作不知道,而非鬧大了,徒惹了兩家記恨不說,半點好都討不著。

程晏遲為人素來低調,這麽多年以來,唯獨高調行事了一回,就是先前去顧家提親和下聘的時候,可見其對顧棠華的看重。

如今顧棠華差點被顧竹珊害死,程晏遲知道屋子裏面有個顧竹珊,自然不會當作什麽都不知道,說不定還巴不得更多的人知道。

想到這一層的沈環玉又給顧竹珊記上了一筆,再看那個前來報信的小廝也是分外不順眼。這個小廝就是個白癡!程晏遲叫他來他就來了,還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說了出來!

小廝被沈環玉瞪得一瑟縮,也反應了過來,自己好像太冒失了……但是先前實在是被從窗戶看進去看到的事情震驚到了,而且程晏遲吩咐他來報信的時候的模樣有些駭人,讓他下意識就遵從著做了。

“還楞著做什麽!趕緊帶路!”謝嘉和在一邊說道。

那個小廝趕緊爬了起來。

沈環玉瞪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謝嘉和一眼,心想這個嘉和公主不是想嫁給太子嗎,現在這是在做什麽!想要把人都帶過去毀了太子的聲譽嗎!

謝嘉和一臉無辜:“娘娘您瞪本公主做什麽……本公主也是為了太子著想,畢竟總不能聽這個小廝一面之言就相信了太子和顧竹珊有染吧……而且,顧竹珊可是把她自己的堂姐都推到了水裏,還想要陷害給親姐姐的人啊,太子要是真的和顧竹珊在一塊,那多危險啊。”

在場的人紛紛小聲道:“是啊,還是趕緊過去看看吧!我們都一起去,萬一有什麽事,還能有個照應。”

沈環玉咬了咬牙,擡腳就走。

寒秋院內,太子看著身下嬌柔的顧竹珊,霍的起身,撿起地上的衣衫匆忙的穿。

顧竹珊強忍著疼痛坐起來,抱著被子,滿臉通紅,嬌嬌怯怯的喊了一聲:“殿下……”

太子找不到自己的束帶了,有點著急的到處翻,順帶把原本在地上的顧竹珊的衣裳丟到她身上:“趕緊穿好!”不知道現在到底是什麽時辰了,太子擔心萬一有人會過來,看到了就不好了。現在也沒時間問顧竹珊到底是怎麽回事了。

顧竹珊有點委屈的開口:“殿下……我好疼……”

太子皺著眉,剛要說話,就聽到外面嘈雜的腳步聲,他眉頭皺得更深了,但是束帶還沒找到,他衣衫不整,頭發也亂糟糟的,顧竹珊還這個樣子,有人進來了的話,根本就說不清。

太子重視自己的太子之位,也重視自己的聲譽。這麽多年來,他的聲譽一直都不錯,說不上特別好,但絕對沒有讓人挑刺的地方。

太子一陣懊悔,責怪的看了看顧竹珊,要不是她,他怎麽會做出這麽沒腦子的事!

顧竹珊被他這一眼看得心裏一涼,還來不及解釋什麽,屋子的門就被推開了。

“呀!”女眷們紛紛退遠了,謝嘉和不想汙了自己的眼睛,最開始就站到了一邊,然後隨著往後退的人一起退到了院子裏。

只剩下沈環玉和她低著頭的丫鬟站在門口。

“你們……”

“殿下。”沈環玉涼涼開口,打斷了太子的話,又看了一眼屋子裏的情狀,接著說道,“你們收拾一下再出來吧……收拾好點,本來就成笑話了,別更讓人看了笑話。”

屋子裏,太子衣衫淩亂,手裏還拿著皺到一起的束帶,發冠都是歪的。

顧竹珊抱著被子坐在榻上,露出來的肩膀和脖子上星星點點的痕跡很是明顯。

但凡長了眼睛的人,就沒辦法說出他們兩個什麽都沒發生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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